《懷念我的父親——梁傳運》(梁芳)


又是一年冬至時。

今天我想寫寫我的父親,可未及成字,淚已潸然 ……

二十年的光陰荏苒,二十年的斗轉星移,二十年的悲思哀想,都在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憶念之中度過了……

父親雖然離開我們已經二十年了,可他的音容笑貌依然如昔,他的循循善誘,他的諄諄教誨,都深深地扎根在我們的腦海之中了。我父親的一生是辛酸的一生,是坎坷的一生,也是輝煌的一生!

1929年父親出生在邳縣代莊鄉李圩大隊閘上村一個貧苦的家庭。兒時的他跟隨我爺爺奶奶及全家背井離鄉出去討飯,在那個饑寒交迫,兵荒馬亂的戰爭年代,我爺爺和我一個叔叔在40天的時間里相繼病逝,沒多久一個姑姑也餓死他鄉。父親尚早的年紀就接過了家庭的重擔,為了維持生計,他在異鄉一個大戶人家挑起兩只油桶,東奔西跑,溜鄉竄戶當起了小小的賣油郎。多年后他放下了扁?;氐郊蟻綺渭恿爍錈?。于1948年加入中國共產黨。1949年至1950年父親先后擔任李圩鄉教導員、鄉長等職務(當時李圩稱為鄉,是由十五個自然村組成的。)1950年全國開始了轟轟烈烈的土改運動,父親熱情投身于土改工作當中。他積極認真地給鄉親們宣傳土改精神,同時給群眾做了大量的思想工作,極大地調動了鄉親們的積極性,以致土改政策深入有效地落實到實處,贏得了人民群眾的擁護和信任。使得土地改革工作順利完成。

1951年至1952年父親任岔河區公安股股長(當時的公安股相當于現在的派出所)岔河區黨委委員。1953年1月徐州專區由山東劃歸江蘇省,邢樓區從山東蘭陵劃歸邳縣,我父親任邢樓區公安助理。1956年撤區在全公社范圍內建立高級社,父親在關鍵的時刻自愿放棄了更好的工作條件,選擇留在基層工作;他擔任了當時由李圩、房莊、閘上組成的一個大隊的總支部書記。父親擔任李圩大隊支部書記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選址、平地、規劃,把座落在低洼處的閘上村,整體遷移到兩公里以東的禹王山下地勢較高的地方,蓋排房,修馬路,打圍堰。從此讓祖祖輩輩生活在這里的鄉親們,告別了每年汛期遭受洪水災害的苦難日子。

1957年至1960年為響應毛主席“植樹造林,綠化祖國”的偉大號召;一場全民發動、全力以赴的荒山造林的熱潮在禹王山上打響了。父親帶領全大隊干部群眾,在禹王山上歷時三年多的時間植樹造林。當時的禹王山是滿山的亂石,沒有土沒有水。怎樣才能克服了山上石多土少水遠的困難呢?經過勘察父親發現,距離山上有三公里以外的堰圍里有兩片長著荒草的沼澤地儲有大量淤泥,于是他發動全大隊的男女老少齊上陣在此挖取泥土,利用秋季先在山上挖好樹坑,冬季肩挑泥土入坑,春季挑水上山開始栽植。夏天澆水精心呵護。就這樣在那座坑坑洼洼;光禿荒無的亂石山上平坑造林700多畝,栽植樹苗有側柏樹、松樹、馬尾松、栗子樹、桃樹、棗樹等三萬多株。經過幾個寒來暑往的大量挖泥取土,那兩片平整的沼澤形成了兩個大大的汪塘子,人們叫作那里大汪和二汪。從此哪里成了夏天的沐浴場,冬天的溜冰場。一年四季村民們都在那里洗衣服。

今天英雄的禹王山上,那滿山的郁郁蔥蔥,那滿山的枝繁葉茂,那滿山青綠如墨的樹木都是50多年前父親帶領鄉親們栽下的。1961年李圩大隊成立了民兵營。民兵營長由當時小學老師梅占國擔任。這支300多名在編的民兵,是18至35歲身強力壯的男女青年組成。當時分為:基干民兵,普通民兵和武裝民兵。由于經常對民兵開展光榮與奉獻、擔當與職責、愛國與使命的專題教育,合理安排時間,科學組訓,所以有效地解決了農忙生產不少一個農民,軍事訓練不漏一個民兵的矛盾。民兵是不脫離生產的群眾武裝。既參加社會主義新農村建設,又肩負保家衛國的神圣使命。1964年在南京軍區舉行的民兵技能大比武比賽中,武裝民兵岳崇云獲得了射擊第一名的優異成績。由開國將軍當時任南京軍區司令員的許世友親自頒發證書和新式沖鋒槍一支。徐州軍區派新聞記者劉懷忠長駐李圩村,專門報道宣傳李圩村民兵營的先進事跡和工作報告。在以后的民兵訓練工作中,由于成績突出連續多次被省、地、縣表彰評為《民兵之家》,《江蘇省先進民兵營》,《江蘇省民兵先進典型》,《江蘇省民兵先進示范單位》。李圩大隊民兵營是徐州軍區樹立的一個典型,更是一面旗幟。當時老百姓還編了兩首打油詩:

梁傳運當支書,

李圩大隊把名出。

民兵工作抓的好,

比武到了大軍區。

禹王山上搞綠化,

植樹造林三萬株。

板栗大棗馬尾松,

子孫后代都造福。

農村黨支部是最基層的組織細胞。父親和其他負責人,不但肩負著帶領農民百姓實現脫貧的歷史使命。同時還要把生產、治安、宣傳、整組、民生改進工作,黨的方針政策扎實有效的落到實處。李圩大隊的各項政績多次被省、地、縣三級評為先進單位的典型代表。

也是外省其他市、縣前來參觀學習的榜樣。父親前后多次被選為邳州市人大代表。1961年在父親32歲那年,迎來了他生命中的第一個孩子——我的大姐姐。1966年我父親被打成走資派。他工作的大隊部也成了批斗他的會場。 十年文革期間父親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和折磨。他受盡了人生的凌辱,吃盡了生活的艱苦,隱忍了命運的不公。那段沉重不堪回首的生活,給我們幼小的心里留下了永遠無法抹去的傷痛;很多的時候我們不愿提及。在這里我只能用N個點點來省略了……在我最早的記憶里,冬天的晚上我們姊妹幾個都會一字排開的坐在床沿上,父親每天晚上都會端著一盆熱水,蹲在我們的對面,一個挨著一個地給我們洗腳。夜里他都會起來幾次給我們掖掖蹬開的被子。夏天的夜晚,我們常常睡在鋪在院子里的涼席上,無論哪會醒了,總是能看見父親蹲在席頭,手拿著蒲扇在為我們扇風驅蚊。好像他整夜都沒睡覺似的。父親總是以他豐盈的大愛疼愛著他姍姍來遲的五個閨女和一個兒子。

我從小就很崇拜父親,他中等身材,清瘦的臉龐襯托出他標致的五官和略帶幾分儒雅的氣質。父親是個極其熱愛生活的人,在我的記憶里,雖然我家是三間土坯草房,但屋里院外都被父親每天打掃的干凈利落。他一生酷愛種花種草,喜歡養小動物。記得我家堂屋門口的兩旁,各有一棵木菊樹和一株月季花,窗前還有一棵很高很大的法國梧桐樹,一棵大棗樹,院子里還有很多盆,叫不出名字的花花草草,大門口還有一棵絨花樹和一棵戀豆樹,一到了開花的季節,家里總是滿院的鮮靚,滿院的噴香。最能給我們帶來快樂的,莫過于院中那棵大棗樹,每年到了秋后棗熟的季節,也是我們最開心的時候,有姐姐豎起長長的竹桿打棗子,我們幾個有的提著籃子、有的端著小盆,有的手拿干瓢,等著甜棗一落地,滿院子地搶棗戰開始了。這時候,家里總是充滿了生機,充滿了熱鬧。這時父親側在一旁微笑地觀看著這眼前一切,幸福在他的臉上,甜蜜在他的心里……在樂享著父親百般疼愛的同時,他對我們的要求和管教也是十分的嚴格;不管是誰只要做了錯事都會遭到他嚴厲地批評,然后再溫和細膩地指出錯誤的所在。從小他就經常教育我們:長大要做一個善良、真誠、正直的人……

文化大革命結束后,1978年邳縣人民政府下達紅頭文件,給我父親徹底平反,官復原職派任山頭大隊支部書記。同年我們全家的戶口遷入縣城,我們姊妹幾個和奶奶也搬進縣城居住,父親還在家鄉工作,母親留在父親身邊照顧他。81年父親調進縣城,在運河鎮工具廠擔任廠長。84年父親退休了。父親是個閑不慣的人,他退休后馬上在電影院門口,開了一個煙酒食品百貨小店,因為貨全利薄生意也是蒸蒸日上。90年因路面拓寬,開了6年的百貨小店被迫停業。完全清閑下來的父親,平日里,除了看新聞擺弄他喜愛的花草,就是騎著自行車去花鳥市場轉悠。在父母粗茶淡飯的養育下,我們姐弟妹六個慢慢長大成人。逐個結婚建立了自己的小家庭。1996年8月6日清晨起床后,父親發現吐出的痰中帶有深紫色的血塊。8月10日上午,父親在人民醫院做了CT檢查,十點半分診斷報告出來了,那是令全家萬分痛苦并且不能接受的結果——父親得了肺癌 (中晚期 ) 醫生說他最多還有一年的生存期 。經過商量決定對父親隱瞞病情。我們統一口徑父親得的是肺炎,他所服用的藥物全部都更換了包裝。身體一向健朗的父親病倒了。1997年12月20日,那天是星期六 ,我跟姐姐約好,決定瞞著母親去商場給父親準備送終的衣服。從上午9點一直到下午3點,從內衣到外衣外套,一件件都是我和姐姐精心挑選的。下午回到家時,還恐怕母親看見便偷偷藏在弟弟的衣柜里。冥冥之中,也許是天意,也許是注定,就在給父親買好衣服當天的晚上,父親走了。在父親彌留之際,姐姐、姐夫和弟弟一邊慌忙地給父親穿衣服,一邊哭喊著把真實的病情告訴了他 。此時,父親的眼角流下了離別的淚滴……父親走了,他帶著對母親和子女的萬般不舍和牽掛無奈的走了!父親走了,他帶著對生活的無限熱愛和眷戀永遠的走了!父親68歲的生命,永遠定格在1997年12月20日20點57分(冬至的前兩天)父親勞苦了一輩子,60多歲正該是兒孫繞膝,安享天倫的時候。在父親得病之后近五百個日子里,我們全家,特別是母親,拼盡了所有的力量,想盡各種方法,最終,也沒能挽留住我父親的生命。當載送父親骨灰的靈車,駛入家鄉的老街時,我們著實被那人山人海的場面震撼了——路兩邊到處站滿了前來為父送行的鄉親們。在那里,他們已經為父親設立好了一個臨時靈堂,供桌中央擺放著父親的遺像,兩邊擺滿了花圈。鄉親們按照當地延用的風俗,為父親舉行了告別儀式。靈堂里,我淚眼朦朧看到了一張張焚燒的紙錢;人群中,我隱約聽到了一聲聲哽咽的叨念聲;“老支書回來嘍,老支書回家嘍”那些燃燒的火紙,那些哭泣的淚眼,那些哽咽的念叨,讓我們在那個冬天感受到了莫名的溫暖 !

如今,父親就長眠在英雄的禹王山下的山坡上。那滿山挺拔蒼勁濃密茂盛的樹林,就是他當年帶領著鄉親們親手栽下的。每次回老家祭奠父親,我都能體會到陰陽相隔、生死離別的人生滋味,這滋味,無跡無痕,只有心的量杯,才能辨出它的刻度。

2018/11/20 10:15:27

梁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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